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※第三十六期內容簡介※
   

 
從七字清談教學

改學制、縮班、殺校、老師基準試等問題,都令到今日的老師不易為。讀過一首七律詩,道盡教師生涯的辛酸﹕

  教館本來是下流,傍人門戶度春秋。
  半飢半飽清閒客,無枷無鎖自在囚。
  課少父兄嫌懶惰,功多子弟結X仇。
  如今幸得青雲步,掩卻當年一半害羞。

粵劇《搜書院》有一位「三不曉」老師,他就是謝寶老師。校役林伯陪同他「踏月黃泥之阪」,林伯說﹕「老師德重才高,無人不識。讚你諸子百家、天文地理,無所不識。」老師回應說﹕「有所不曉。」
  林伯問﹕「哪樣不曉?」
  老師說﹕「一不曉阿謏諂媚;二不曉顛倒是非;三不曉傷天害理。」
  林伯說﹕「此所以得人稱讚。」
  老師說﹕「此所以得罪權奸。」
  接著,謝寶老師唱一段《七字清中板》﹕

吏惡官貪真堪嘆,刑清政簡再見難。附勢趨炎吾不慣,卑躬屈膝太無顏。(因此我)甘願清茶扣淡飯。榮華富貴視等閒。非是老夫脾氣硬,應留正氣在人間。

這首《七字清》,可以說是粵曲唱詞的基本形式。七字偶句,上一句接著下一句,有點像唐詩的格律。不過唐詩的七律每句都是七字,不能多,也不能少。而粵曲和元曲一樣,只能多,不許少。多出的是襯字。像《七字清》中的「(因此我)甘願清茶和淡飯」,其中「因此我」便是襯字。

寫曲詞可以加標點,但唱出來是無法聽到標點的,更不能像平常講話那樣不受限制,而是應該根據曲詞內容和唱腔音樂規律來稍作停頓。一般七字的每句四字一頓,然後三字一頓。譬如「吏惡官貪」一頓,「真堪嘆」又一頓;「刑清政簡」一頓,「再見難」又一頓。曲之所以優美,是因為它是偶句和押韻。以「吏惡官貪」對「刑清政簡」。從聲學上看這兩句曲詞,以「仄仄平平」對「平平仄仄;「真堪嘆」對「再見難」,是「平平仄」對「仄仄平」。所x的是平聲「欄珊」韻。全段《七字清》包含了「難、顏、閒、間」各韻。

元曲中張鳴善的《普天樂》題為《嘲西席》的,很明顯也是寫教書生涯﹕

講詩書,習功課。爺娘行孝順,兄弟行謙和。為臣要盡忠,與朋友休言過。養性終朝端然坐,免教人笑俺風魔。兄生道﹕「學生琢磨」;學生道﹕「兄生絮聒」;館東道﹕「不識字由他!」

西席是家塾老師。古人以面東坐西為客席,亦稱西賓;面西坐東為主席,稱東家、館東。「爺娘行孝順,兄弟行謙和」的兩個「行」字,置於人稱之後,表示處所。即是說﹕「爺娘跟前須孝順」,「兄弟之間要謙和」。曲又說,與朋友相處,不要議論朋友的過失。這一段寫老師對學生的教誨,算是品德教育,在當時更是必修科。老師應有老師的儀態,要正襟危坐(端然坐),免得給人說為人師表放浪不羈(風魔)。老師天天對著學生講況悶的「道理」,教學生做學問要琢磨,學生就嫌老學究絮聒了。最後一句寫學店老板,他說﹕「學生們不識字由他」。

《普天樂》是中呂宮,亦入二正宮,亦入正宮,與南曲不同。全曲十二句,共四十六字。《嘲西席》當然超出四十六字,因為多了「襯字」,譬如曲中幾處﹕「兄生道」、「學生道」和「館東道」都是曲譜中沒有的。


 
何必捨本逐末
時下,戲曲舞台一味崇尚唯美、創新,動輒以巨資「大投入,大制作」,由于成本高,票價昂貴,平民百姓只能望劇院而�狳B,難怪不少人慨嘆「戲劇已趨向貴族化」了。

唯美、創新,是時勢使然,無可厚非,但是要有個前提、適度。要在繼承傳統基礎上創新,要明白觀眾進劇場看「戲」,主要是看演員唱做念打以及舞台的技藝,看表達的劇情內容能否使他們受到感悟,而不是看舞台布景,燈光如何華麗奪目。我無意反對舞台要有美感,但不能過度。而今「形式大于內容」已成為戲曲的「頑疾」。過份追求形式之美,淹沒了戲曲應有的典雅,淹沒了戲曲精到的「留白」、「寫意」之美,我認為這是個可悲的現象。

去年,廣州舉行第四屆羊城國際粵劇節,不少懂得看「戲」的觀眾對用銀紙堆砌舞台的甚麼都市粵劇,新編歷史劇和甚麼多場次青春粵劇并不青睞,直言沒有粵劇味道。相反對來自廣西的南寧粵劇團演出極富地方特色,賦古老傳統以美感的神話粵劇《龍象塔奇緣》讚不絕口,因為這齣戲情節曲折跌宕,諸角色之間關係錯綜複雜,迎合了觀眾的心理要求,通過本地的龍象塔青秀山伊嶺岩的景點編成一齣引人入勝的神話戲,既推介了當地旅游景點,又從中展現了「廣西派」粵劇表演的獨特韻味,兩全其美,一箭雙雕。尤令觀眾高興的是一批富有生氣、活力的青年演員,演的是真功夫,盡顯南派「硬橋硬馬,粗獷剛烈」的風格,難得一見的南派古老排場,雙照鏡,蓮花座,高台照鏡,手橋,爆蓮花和久違的「戲棚官話」令不少觀眾如逢故人。全劇除演唱「梆黃」外,還吸納些當地民歌小調和廣西地區的邕劇、桂劇的唱腔,別具本土風味。在武場戲中,演員表演的單腳、跟斗、甩髮、鬚口和高難度的少林拳,鏟椅,高台功,險中見美,極盡翻、撲、滾、打之能事。難怪全場掌聲盈耳,觀眾喝采之聲不絕。

演出結束,有些「老外」仍佇立台前,拍手叫「好」;有些青年觀眾說:「父輩常說粵劇有真功夫,我今天看到了。」觀眾的反饋,使我想起了「越是民族化的東西越有世界性,越有生命力」為何戲曲藝術在國外受到熱捧?為何「小成本,小制作」的南寧劇目受到歡迎,值得戲曲界中人再三思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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